典熙初来佛寺的时候, 常常听闻有僧人说道:“山中方一日, 世上已千年。”,若当真是这样的话,如今她来到护国寺已经是第四个年头了, 世上已经过去了几千年了呢?
那个红墙里的人是不是都死绝了,也不来瞧她?若是这样她或许可以选择原谅她们,可这毕竟是现实, 而非童话。
每逢想到这里, 典熙便恨得牙痒痒,手里的木鱼敲的叮当响,整个弥勒寺里的僧人纷纷侧目而视, 等到敲累了, 她又恢复了原本淡漠的神情,装作一脸若无其事的模样。
承诺来看她的人并没有来瞧她,连书信都少得可怜,她只知道当年她被送至护国寺的那一天,墨扶因着皇后发难,匆匆回到了宫中, 一去未返,而且一连几月都没有消息,她写的信也都如石沉大海般悄无声息, 直到那年的腊月,她才收到了司礼监捎来的宁贵嫔第一封书信。
书信的内容很短,“后发有难, 困墨卿于内廷,与吾兄等一切安便,勿念。”她反反复复的看了好多遍,是她母亲的字迹,可似乎有些潦草,又有些敷衍行事,似乎是匆匆忙忙间写成的。她有些不敢置信的问来送信的刘保:“刘公公,只有这些吗?我母亲她”
她不指望着宫里的母亲写信还要焚香沐浴,可至少多写点罢?凑足一页也是好的。
刘保对插着袖子,那天飘来了和她出生时一样的鹅毛大雪,来路风尘仆仆,山阶湿滑,刘保的圆顶官帽上还挂着残雪,“回公主的话,就这些了,宫中的日子也不好过,没您想象的那么轻松,当初皇后发难,要不是督主半路差人劫走了婳宜帝姬,司礼监怕是就要伤元气了。”
典熙听刘保这话也一时语塞,总觉得自己成了累赘物似的,拿着那家书瞧了好几遍,那“后”字想必说的就是皇后了。
“那他呢?”典熙急迫的问:“墨掌印如何了?”
“公主别急,督主去晋中巡视去了,沁水那里开出了煤矿,年前让户部侍郎万文言去担任山西布政司使,督主忙着呢,过年都回不来,这次年宴都是赵公公操持的。”
典熙的肩一下垮下来,眉头皱的更深了,心里多少有些失落:“他就那么忙吗?我生辰连看我的功夫都没有。”
“督主日理万机,否则哪能不来瞧公主呢,不过小的给公主带来个好消息,咱们七皇子现在对外说病情有好转了,想必不久以后,七皇子就不用再装病了。”
典熙点点头,但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,许是因为她皇兄本就没什么痴傻的毛病,这层窗户纸点破是早晚的事。
每次书信都是刘保送来,隆德十三年的信多一些,但也只有寥寥几字,可后来逐渐又少了,春去秋来,日子论天数的时候难熬,可过去了也就那么回事,偶尔在寺中能瞧见淳玄,见到她还愿意多关切两句,其他人她都不熟识,也搭不上话,山中清修,虽然人来人往,可典熙永远也走不进那些人的心里去,孤独的很。
佛寺里的修行枯燥又乏味,每日下了早课就在禅房的小佛堂里诵经敲木鱼,一晃她已经来这儿四年了,古木青葱,遮天蔽日,正如她来的那一年,恍惚总是觉得自己还是十岁的样子,可女儿家就这么几年变化最大,身上心里都有了变化,身量拔高,该凸的凸,该凹的也凹了回去,到了来葵水的年龄,典熙害怕的抱着冬葵哭,以为自己还没等到回宫就要死了,后来懂了这个中的道理,她也就习以为常了,那灰色道袍下,如今也是袅娜的身姿。
隆德十六年夏,街上热的人恨不得光出膀子来,但护国寺位于深山,要凉爽许多,典熙还是一身朴素的道袍,手下的木锤有节奏的敲在木鱼上,发出不绝入耳的铛铛声,手中一串星月菩提早已被打磨的光滑透亮,和墨扶的那一串是一样的成色。
一头青丝乌黑发亮,因为常年身处在佛堂,典熙鲜少外出,皮肤都是通透的雪白,前些日子下了场瓢泼似的雨,今儿放了情,倒是个难得的好天儿,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透出斑驳的光斑,星星点点的落在典熙禅房的庭院里,冬葵今儿一早回到了东牌楼去帮衬家里照看生意,她的身边只有青果一人。
青果从外面进来的时候,典熙刚刚沐过发,黝黑的青丝尚未完全干爽,就没有挽起来,松松垮垮的披在背上,省的头皮里捂出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