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高厉明显感觉到宫后苑里有人在偷听他们的谈话, 三两步追上前去, 却追上一个旁大的身躯,穿着深棕棉衣大衫,远处瞧去就像一只庞大的棕熊, 他一把拉过那人的交领,那人转过头来,徐高厉不可置信道:“宁兄?”
宁北青也一脸疑惑的看他, 颇为不耐烦的拂去他抓着自己领子的手, 语气颇为不善:“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?”宁北青自己整了整衣领,皱着眉大声道:“徐兄这是干什么?上来就拉拉扯扯,不要以为你才刚在坤宁宫为我解围, 我就对你感恩戴德!”
徐高厉疑惑的盯着宁北青, 还在在意刚才看见的人影,问道:“宁兄,你才刚可是在集卉亭处?”
宁北青上下打量他道:“我在哪关你何事?踩到你家地盘了怎么着?别以为你同我妹妹有过婚约,我就不敢教训你,若是当初我妹妹过了你家徐府的门,你可要叫我一声大舅子, 现在这没大没小的质问谁呢?!”
徐高厉被宁北青一顿呲哒的说不出话来,本想质问他是不是在偷听,结果这一打岔, 他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。
宁北青虽然脸上肉多,可是却一点都不耽误他嘴皮子抖动的快:“不要以为自己多念两年书,多当几年官你了不起了, 自己掂量着点自己个儿。”说着就抖擞了一下大衫转身离去。
炎德可没徐高厉那么好的气性,“这少爷你瞧瞧这宁北青说这话,就那宁小姐,倒贴给我们徐府我们都不稀罕,自己还摆起谱来了。”
徐高厉拂了一把直指宁北青的炎德的手指:“算了,宁兄那个人你也晓得,气性儿高,和宁嫱一个性子。”
炎德絮絮叨叨道:“这个宁北青,真是太不识抬举,再说了宁小姐,嫁给宁王有什么好啊?不过是做个妾,真是世道变了,如今妾也有人抢着做了。”
“当今圣上尚未立储,翰林学士们纷纷倒戈,认为无嫡立长,所以朝野上下,宁王的呼声最高,不过最近武王接受指挥使,所以颇有压制宁王的势头,那宁嫱挤破了头也想嫁入宁王府,大概也是想住一住这皇城罢。”徐高厉说着仰头望了望这皇城的天空,似乎也没有外头多湛蓝澄澈,不晓得为什么所有人都心甘情愿的被“困”在这里。
宫里的人都心怀不轨,无论是长寿宫还是坤宁宫,司礼监表面上忙活这皇城的琐碎事儿,皇子们背地里忙活拉帮结派,据说诸王进京那天,许久不见的晋显王也到了,典熙没见着面,但据刘保说,已经面显老态,头发花白了一片了。
王车陆陆续续进京,东厂的番子无处不在,正是紧要的年月,墨扶在城中各处的安插了眼线,时刻往乾清宫里回报诸王的动静。
典熙还从来没有在乾清宫过过年,她离宫时,只有身为她母亲的宁嫔去过,后来她在墨扶的安排下去乾清宫看元宵节的烟火,还在蕉园里和墨扶一起吃点心,那个时候心思懵懂又纯净,墨扶对她好,所以她便喜欢墨扶。
晋显王居于驿站,当初他为宁王效力,但宫后苑里功亏一篑,穆英魁不小心说漏了嘴,他在晋中几次往京城里递信,请求宁王多多照顾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,可宁王却是百般推脱。
晋显王如今头发白了一大半,坐在驿站内焦急的等候着,不一会儿一位小厮模样的人就进来道:“王爷。”
晋显王枯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:“怎么样了?宁王怎么说?”
小厮颇有些为难道:“宁王说最近时机不好,没法子邀请王爷过府居住,烦请王爷在驿站逗留几日。”
晋显王刚刚抬起的屁股一下又坐在了红木杌子上,自己的嫡子不在身边,所以感觉整个人没什么生气,他搓着手指不做声,良久以后才重重叹息了一声道:“算了,去卸马车罢,在这儿住上几日。”
那小厮点了点头,便转身顺着楼梯下去了,驿站的后院是停放车马的地方,因为驿站很大,所以后院与蓑衣胡同相通,这个地方僻静的很,那小厮下来之后,左顾右盼了一下,对着暗地里一位身穿深蓝色直身腰间系着玉绦钩带的人说道:“话都传到了。”
那人头戴斗笠黑纱,遮着面,让人看不清模样,他随身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那人道:“替我看好了这个门,若是有人,窗户下布谷鸟叫三声。”
小厮道:“是。”
那人提着一个晋显王的包裹上了楼,来到晋显王的房间外,轻轻扣在门楣上,里面传来晋显王毫无生气的声音:“进来。”
那人一个闪身进入,晋显王一抬头,发现是一个蒙面之人,连忙警醒起来:“是谁?”
那人将包裹放在地上,无声的笑了笑,道:“皇叔莫要紧张,是侄儿毓祐。”说着毓祐掀起自己的黑纱面巾,露出那种俊俏白净的脸。
晋显王警惕道:“原来是毓祐,一年不见,毓祐可是愈发长进了。”
毓祐邪笑,在房间里踱了几步,然后坐在房间中央的小杌子上道:“皇叔过谦了,侄儿听闻这连续两年皇叔都屈居于驿站,毓祐身为小辈总是觉得委屈了皇叔,刚好毓祐在东直门内的北小街有一座宅子,周边寂静非常,很适合皇叔居住,皇叔若是高兴,多住上两日,也使得。”
晋显王的声音苍老而变得沙哑,他冷笑道:“我记得当初山西布政司使万文言因为贪污受贿而被流放,接替万文言的人,是你的表舅罢?如今有了摇钱树,七侄儿果真就变得不同了,连在外都有自己的私宅了。”
毓祐缓缓轻笑,丝毫不为所惧:“皇叔说话何必这般见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