嫔恐怕是所有的妃子里,最不懂心计的一个,不然也不至于走到后来的那一步。
沈嫔在还是个宫女的时候,和小李子关系颇好,两人在深宫中互相扶持,宛如亲姐弟,一路走来,感情极其深厚。在沈嫔意外被先皇看中后不久,小李子就成为了她宫中的一枚小太监。沈嫔是个耐不住闲的人,做了妃子后,不用干活,反而闲得发慌,刚成为妃子的那段时间,整个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,每天都坐立难安。小李子那段时间都不知道听了她多少牢骚。
就算是在深宫中,沈嫔的性格中依旧没有染上那些阴暗。在一个吃人的环境中,想要保持自己的清白,太难了。卷入了这漩涡的人,要么沉沦,随波逐流,要么死亡。沈嫔没有马上死,她先疯了,疯了几年后,才在某一个晚上溘然长逝。
沈嫔曾经先后怀过三个孩子,而前两个孩子,都意外流掉了。说是意外,也就是面子上看起来过得去,实际上真的是怎么回事,也只有那些动了手脚的人知道。小李子最为遗憾的一点就是,直到沈嫔早就去世的现在,他依旧不知道,当初害得沈嫔流产的人是谁,哪怕是想报仇,也无从谈起。
经过前两次流产,沈嫔对于第三个怀上的孩子格外珍惜,甚至显得有些神经兮兮。沈嫔怕极了再次流产。她已经不想再承担一次失去,而且太医告诉她,流产的次数越多,以后生下孩子的可能越小。她实在是太怕了。她不在乎这孩子是否能给她带来荣华富贵,她就只是想要个孩子,她想要做个母亲!彼时沈嫔已经陷入偏执中了。她在先皇面前也屡次提到觉得有人要害她,在各方面都提要求,想要更好地保护好自己肚子里的孩子。而这种有些偏执的表现,让先皇对沈嫔也渐渐有些不满了起来。次数多了,先皇也不愿意去看她了。
好在沈嫔的这种过分的、有些神经质的谨慎,还是收获了回报。沈嫔真的生下了她一生中、唯一的一个孩子,孔令。哪怕那时候,先皇已经对她厌倦。
孔令出生后,先天不足,太医断言他活不过周岁,沈嫔不信,或者说不愿意信,她费劲千辛万苦,耗尽了先皇的宠爱,也耗尽了自己多年的积蓄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孩子,怎么能活不下去呢?在沈嫔堪称无微不至的照顾下,随着沈嫔日渐憔悴,容颜不复,衰老急至,孔令竟然渐渐地养活了,不仅活过了周岁,甚至在五岁时,看起来和正常孩童已经差不多了。
这段时间,大概是沈嫔成为宫妃后,最为快乐满足的一段时光。可惜好景不长,大抵乐极便要生悲,六岁的时候,孔令失足落水,虽然救了回来,但身体却坏了,太医这次断言他活不过十八。奇迹会每次都发生吗?
孔令出生后,奇迹发生了,可这次没有,因为引发奇迹的人,已经撑不住了。
这一突发事件让沈嫔一直以来积蓄的疲惫和心理压力陡然爆发,她病了,也疯了。没两年,便去了。留下小李子带着孔令,在宫中艰难生存。好在因为孔令身子骨彻底坏了,这次没有再有人在他身上费时间,孔令才能活到现在。
孔令指了指一处地方:“你扶我在那里坐一坐。”
小李子小心翼翼地扶着孔令坐到凉亭里。
孔令坐下后,又道:“你帮我去书房里拿卷书,叫做列国周游记。”小李子以前是不识字的,但孔令闲来没事,也会教他,他便也会了。
等到小李子走开了,孔令轻声道:“一直看着有什么意思,不若来陪我说说话如何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。”一个人影落到孔令旁边。这人正是司徒渊。诸葛阳让司徒渊来杀孔令,司徒渊踌躇后,同意了,但他还是想用自己的眼睛看一看,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,再下手。而他观察的结果是,这个人就要死了。这样一个人,实在不需要人杀,放着不管,也活不了多久。司徒渊觉得奇怪,这样的人,为什么会想谋反?有意义吗?
“大概是因为我快死了,所以老天垂怜?”孔令的手指在凉亭里的石桌上有节奏地轻轻点着,纤瘦苍白的手,骨节明显,没什么肉,只看一双手不看脸、不看身体,便能看出他生病了,还病得不轻。他的声音温润,眉梢间带着轻快的笑意,撇开脸上难以掩饰的病容,这表情,着实不像是一个将死之人。
“我是来杀你的,有人说你意图谋反。”司徒渊看着孔令的脸,有些疑惑。他为什么还笑得出来?
“谋反……”孔令喃喃念着这词,最后轻轻摇了摇头,有些遗憾一样:“若我真有这气力,倒是可以试试。”
“你快走吧。”孔令突然说道。
司徒渊盯着孔令看了一会儿,没问为什么,飞身离开了。
孔令一个人坐在凉亭里,随后有些疲惫似的趴到了石桌上,闭上了眼睛。
小李子在书房里找了半天,依旧没找到那本书,走了回来找孔令:“大人,奴才实在找不到那本……”看到孔令闭着眼睛趴在石桌上,小李子的声音顿住。
小李子伸出颤抖的手,探了探孔令的鼻息,旋即尖叫了起来:“来人啊!来人啊!大人去了!”
作者有话要说: 本来今天想来一发补更的,结果码这章时出现了技术失误……写了大半的章节不翼而飞只能重写了: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