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城飘起第一片雪时,正是嵇承出发之时。长公主的和亲,并未在城中引起太大反响,或许是因为天气有些寒冷,百姓不喜凑热闹;或许是郭太后故意使然,送亲队伍没有大张旗鼓地造势,只是在一切准备就绪后,随便选了个日子,天未亮,便安排出发。
护送队伍以关内侯文鸯为主,长史张华、都官从事向雄随同前往。文鸯点了二百兵,随身心腹十名,嵇承带着随行两名侍女江离、辟芷,一行队伍迎着初雪,缓缓向西行进。
一路上嵇承显得心事重重,江离则强颜欢笑边走边安慰嵇承。相比之下,辟芷却看上去很兴奋。对于穷苦出身的辟芷,无论到哪里都是一样,与其愁眉不展,不如将一切照单全收,开心接受。
所以嵇承更愿意与江离攀谈,对前途渺茫的茫然攫住的两个人,似乎在心底站在同一战线上。人在对于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和场所,总是心怀莫名的畏惧。
“真羡慕她。”嵇承看着跑到马车外面四处观瞧的辟芷叹道。
江离与辟芷同时入宫。江离本是河内人氏,河内驻扎下五部匈奴后,匈奴与汉人常常发生矛盾。于是先人四处流荡,投奔到洛阳亲属家中。儿时的经历使江离对异民族怀有模糊的恐惧,因此对于随公主远赴西域鲜卑,她的恐惧远大过任何人。而辟芷不同,她是土生土长的洛阳人氏,被卖入宫中足不出户,面对花花世界,好奇远远大过恐惧。
一路上,向雄与张华并未有机会接近嵇承等人,日常一切事务由文鸯安排得很妥当。文鸯始终不离嵇承鞍前马后,这让向雄十分苦恼。
出发前夜,钟会曾与向雄攀谈了一个时辰。尽管有郭太后的命令,但钟会还是想铤而走险,因而嘱咐向雄,在适当时机下手。但眼看一日复一日的赶路,不出几日便可抵达魏国边境,文鸯连公主的饭菜都要亲自尝过,他完全找不到机会靠近嵇承,更别提刺杀一事。
过了高平川再向西行进,快到了河西鲜卑境内。西凉军事由邓艾负责,而此处风俗与洛阳大不相同。天色渐晚,文鸯引众人进入当地一座土城。
县令闻洛阳长公主前来,早摆下盛宴。但文鸯一概不受,只求得一处住所,将士兵驻扎在外,将嵇承等人安顿在宅邸内。
“若行的快,后日便可入鲜卑境内。”文鸯简短向嵇承说道。
“文将军辛苦了,一路风餐露宿护送我们,真是感激不尽。”嵇承向文鸯施礼道。
“长公主莫要这样说,文俶受山大人所托,敢不尽心竭力。入了鲜卑境内,料想便再无事端了。”
实际上这一路也确实安然无事。向雄并未激起什么波澜,张华更是竭心尽力,远没有想象中的艰难险阻。
“文将军或许长出口气吧?终于完成任务。可入了鲜卑境内,等待我的又不知会是什么……”嵇承暗暗想到,不禁悲戚起来。
文鸯走出门,提枪站在门口守卫。随从军队由张华安排休息。县令造饭犒劳军士不提。
单说那向雄一路上未能如遂心愿,心中焦虑难安。眼看车马过了边境,他更无从下手。见到护送军士喝五邀六大快朵颐,向雄心中烦闷,端着碗跑到一处破墙下独坐,正踟躇间,随军一老兵凑到身他前坐下。向雄不满地瞟了他一眼,埋头吃饭。
“传钟大人令……”老兵若无其事地低声说道。
向雄一惊,忙抬头盯着老兵。老兵龇牙一乐,抬起手偷偷给向雄看。向雄看到钟会府上令牌,正要起身,被老兵一把拉住。
“那文鸯寸步不离长公主左右,向大人一定急的抓心挠肝吧?”老兵并不对向雄客气,反而揶揄起来。
“正是。”向雄答道。
“即将抵达边境,向大人可有办法下手?”
“无。”
“向大人想到的,钟大人也想到了。文鸯太过危险,想绕过他下手谈何容易。不过钟大人已做了安排,需要知会向大人一句,望向大人配合。”
“请讲——”
老兵凑到向雄身边耳语几句,向雄的表情逐渐释然。
而二人并未注意到,在向雄与老兵交谈的破墙后,张华依靠着墙,屏住呼吸倾听着二人的谈话。
第二日,队伍照常行进。行至山林中,依照地图所指示,穿过几座山,便是草原。向雄提出少歇造饭。文鸯见时辰不早,令军士车马停下垒火。向雄找到老兵,二人交换一下眼色。
少顷,饭熟,文鸯送至车马边,忽闻身后嘈杂,提枪护在马车前。向雄急匆匆来报,前方一伙强盗拦住队伍,要夺取辎重珠宝。
“好大胆子。”文鸯不慌不忙说道,并安排军士护住长公主车马,只身前去应付强盗。
强盗团伙共数十名,为首二人,一人身高丈余,卷发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