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一行六人收拾行装,由马隆指引继续向西北行进。因为昨夜的一场风雨,使得林间原本枯零的树叶飘得遍地,山路泥泞。此时辟芷早已没了当初出行时的那种兴奋,愁眉苦脸地在江离的搀扶下迤逦前进。
行有两个时辰,马隆发现山沟处有数堆余烬,用手一探,尚温热。
张华着慌道:“应该是阿单那伙贼寇在附近。”
江离辟芷面面相觑,嵇承仔细看罢,摇摇头。
“应当是文将军等人。”嵇承指着地上的痕迹:“如果是阿单部落,不会有马蹄痕迹。因为阿单在山中设伏,不会率骑兵前来。而且看上去部队清晨曾在这里用饭,地上掉落的干粮,应该是从洛阳带来的。”
“没错,”马隆查看之后说道,“不过火堆余烬虽有温度,但用手可以探进去,说明他们走了有一段时间。”
“我们顺着马蹄的印记走,应该可以找到他们。”张华说道。
张华等人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。如果他们与文鸯汇合,行进会顺利得多。大概文将军此时正焦虑地漫山遍野搜寻他们的身影吧?张华如是想道。
马蹄一路向西,眼看翻过一座山,便是鲜卑境内,天色渐晚,但为了赶上文鸯部队,几个人坚持走着。转到山脚,却被一彪人马截住去路。
当看到那群人的装束,辟芷禁不住失声尖叫,江离迅速把她的最堵住。火光中走过来的,正是阿单库连。
阿单库连妄图在半路截杀公主,不想马车却被张华掉包。他担心一旦公主逃离,会对他不利,又料想公主一介女流,行不太快,便与手下在山中搜寻。却正遇见嵇承一行。
贼人迅速将嵇承等人包围,口中呜呜叫喊。此时两名侍女已吓得堆做一团,张华赶忙护住嵇承。马隆看了一眼刘渊,刘渊点点头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!”阿单库连提着弯刀,厉声尖叫着走向前。
“胡人!”
刘渊突然一改在马隆等rén miàn前的唯诺,大踏步走到阿单库连面前。嵇承这才注意,刘渊居然高出阿单库连一头多。
阿单库连上下打量刘渊一番,点点头。
“来自哪里?”
“我乃是五部左贤王刘豹之子,刘渊!”
刘渊亮出身份,此时不但阿单库连吃惊,嵇承与张华等人也大吃一惊。
“你有何凭证?”
“给你也不识得!”
“哼!”库连不屑,指着嵇承等人问道:“他们是什么人?”
“随从!”
“那他呢?”
库连指着身着汉服的马隆问道。
“师父!”
“乱讲!我们日月之子何时有汉人做师父?”
“有!中行说!”
刘渊回答得斩钉截铁,库连审视地看了看随行几人。
“刘豹已降魏,成了曹家人的走狗,来此作甚?”
“来探亲!”
“你在这里有何亲属?”
“拓跋匹孤!”
“拓跋匹孤早已死了!”
“那就来见他的儿子秃发寿阗!”
“笑话!秃发寿阗也死了多年,再说,秃发部与你等降奴有何亲属?”
“当然有亲属!不仅秃发寿阗,阿单首领、贺儿首领、步鹿根首领与我都有亲属!”
“你给我胡讲!”
“没有!我们都是日月之子,清晨拜太阳,傍晚拜月亮,所以有亲属!”
阿单库连一愣,随后哈哈大笑。
“你不愧是刘豹之子!你说,来此何干?”
“曹魏暗弱,司马昭揽权,我想看看拓跋后人是不是还有壮志雄心!”
“这就奇怪了,你们既然有壮志雄心,何必委身于曹魏身下?”
“你我同是胡人,何必出口揶揄?当年曹孟德灭袁绍之时,鲜卑、乌桓已在北方崭露头角,那乌桓仅仅趁乱略了中原几匹战马,结果惹得曹孟德挥师北向,竟然灭了乌桓一族。当时曹孟德的武力,你虽未见,但不可能未闻。情势所逼,为了日月之子的生存繁衍,何必做强硬态?而如今曹家式微,你等看不到眼前的机遇,却在此与同一祖先的我们强逞口舌之利!哈哈哈!你们的器量我今日见到了,我这便打道回府去报知我的父亲!”
“等一下!”阿单库连忙拦住刘渊,“你们原是打算去见秃发树机能么?”
“未必非要见他。”
阿单库连心中打起算盘:钟会有伐蜀计划,若钟会举兵同时,五部匈奴在北方谋反,刘渊见了秃发树机能相互撺掇一番,鲜卑必然呼应,如此一来,秃发部落顺理成章与洛阳方面翻脸,双方斗个你死我活,阿单部落暗中积累实力,届时螳螂捕蝉黄雀在后……阿单库连不禁得意起来,若如此,何须费力搜寻什么晋阳公主!
但转念一想,公主不能不寻。阿单库连此时大为后悔趟这浑水:他已骑虎难下,如果不找到公主,公主返回洛阳报知朝廷,畏惧邓艾率军压境,秃发树机能必会严查袭击公主一事,一旦查到他的头上,那一切将全部成为梦幻泡影。莫说积攒实力,怕是阿单部落能否逃过树机能的攻伐都是问题……
公主还是要搜寻,而且必须寻到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