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樾心里嫌恶,却不得不陪同长欢。
如长欢预料那般,有程小爷在,她顺利找到自家相公。
站在一群人中,自个儿相公可不鹤立鸡群?
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,长欢现在正犯着病呢。
“相公!”一见到红尘,她就把程樾忘到九霄云外。
红尘闻言,转身寻她。
长欢跑到他跟前,一头扎进他怀里,“相公,你不是说,去哪里都带我玩的吗?”
她在他怀里蹭啊蹭,真跟小狐狸似的。经过昨夜,她似乎更亲近红尘了一些。
“我是来作证的。”红尘答,“娘子实在想要找乐子,等会跟我一起去公堂作证。”
程樾负手而立,离长欢、红尘远远的。他板着脸,装出一副不认识长欢的样子。嗯,他也不认识宠妻无度的段红尘。
两人对话,被途径的应大人听到,差点呕出一口老血:差点要了他老命的案子,这臭丫头竟觉得是玩?
隐在暗处的常生殿,看见她和红尘如此亲近,是真的咳出了血。悦歌替他擦拭,白白的巾帕上,绽开妖冶的血花。
赵睿咬牙切齿,“爷,你看到了吗?那丫头,根本不知道好歹!她就惦着她的相公,哪还记得受着煎熬的爷?”
常生殿微抬手,“阿睿,我看得清。”
赵睿愤恨,终归不再多言。
案子终于开审,带上公堂的仅有手脚套着镣铐的柳如生。柳如生底下人太多,除了牵扯到重要证据的需要提出来审一审,其余都是从犯。处罚一致。
长欢重见柳如生,微张着嘴,已然认不出他。
他的眼罩被扯走了,露出右眼皮上狰狞的吧。他生得细瘦白净,此刻身上遍布血痕,看不出本来的模样。长欢单看一眼,都有点过意不去。原本柳如生奴役她这么久,她怀恨在心,来凑热闹就是盼着他没个好下场。
以后,她还是别到衙门玩了。
一点都不好玩。
长欢躲在红尘身侧,生了怯意。
等到应大人传唤红尘和长欢作证,长欢扯红尘衣袖,眼中哀求。红尘明白,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安心。
红尘不卑不亢地回着应大人的问话,长欢掩不住好奇四处张望,而后撞上了如生的视线。他完好的左眼,带着恨意,漫不经心扫过她。
仅是这般,长欢就吓得不轻。
如生的眼神,长久盘亘在长欢脑海。
退堂后,长欢急急拽着红尘离开衙门。
红尘没有深问,跟着她的步子走。
走了好远,身处热闹的街市,长欢才松口气,“相公,柳如生太吓人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红尘理她额际的碎发。“他已是笼中鸟,何足为惧?”
她撅个嘴,“反正,我以后再也不要去有犯人的地方玩了。”
红尘屈指,刮过她的鼻梁,“都依你。”
“相公,我想师父了。今儿你还有事吗?没有的话,跟我一起去看师父吧。”她那狗胆就差被柳如生那一眼吓破,想要从流川那里挖些辟邪驱魔的玩意儿。
红尘答应,两人携手探望流川。
流川对红尘客客气气,对长欢依旧是孽障来孽障去。
得知长欢的来意后,流川哭笑不得,随意塞给她一块玉佩编个理由唬她。
流川谎话编得天花乱坠,架不住长欢胡思乱想,晚上开始做噩梦。
刚开始红尘以为她被吓坏所以才这样,尽心尽力陪着她。甚至他有些重要公务,都是交托给段风暂且处理的。
怎料她不仅不见好,反而越发严重。过了三五天,她变得没什么胃口吃饭,整日恹恹的,像是病了。搁她以往的性子,半天都坐不住。这些时日,她成天成天待在小苑,一两步都不愿意走。
红尘自知不妙,赶忙请来了流川。
流川见到自个儿养大的孽障形容消减,怎生不心疼?
心疼归心疼,原因还是要找。不然照这趋势,臭丫头恐怕要没命。
“流川兄长,夫人境况如何?”红尘怕吓到长欢,特意引流川到小苑的院落才追问。
流川皱眉不展,“欢儿怕是中了毒。具体是什么,我竟然看不出来。”
其实流川心里有个模糊的猜测,可事关长欢的性命,他连是什么引起的病症都没有把握怎么入手治疗?
“那可如何是好。”红尘眉宇间也染了忧色,“这些天我尝试给夫人把脉,同样说不上一二。”
流川道,“可以确定的是,她再这么耗下去,命不久矣。”
红尘笃定。“不会的,夫人一定会比我活得更久。”
“欢儿,从衙门回来才这样的?”流川道,“既然我看不出个究竟,唯有寻根溯源。”
眸光流转,红尘回,“是。当日陪她的程樾,还有在公堂上出现的人,我都派人去查过。段风、段奕禀报的,目前都没什么可疑的。如今柳如生判了斩首示众,手底下的人大部分都要被流放,不像是有什么图谋的。常远暂且没受牵连,不至于会对夫人下毒手。”
“切莫放松警惕。该查的都要查。”流川严肃。
他瞬间有些恍惚:他为了长欢命定的姻缘逼迫她嫁给会牵扯权谋纷争的红尘,是不是错了?
他日这些人若争得狠了,欢儿像今日这般遭罪还会少?
红尘颇为谦恭,“红尘谨记。”
商议完,红尘回去陪长欢。长欢怏怏躺在床榻上,一会睁眼一会闭眼的。
红尘心疼不已,走到床榻旁,弯身将他扶起,“娘子,听说今晚有灯会,为夫带你去,好吗?”
长欢难受得打紧,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。她靠在红尘臂弯,“可是相公,我好累啊。我还是不想吃东西,不想出去玩。相公,师父是不是,也不知道我怎么了?相公,我是不是”
按住她的红唇,他柔声道,“娘子,今晚不想去看灯会没关系,十年、二十年后的等会,为夫都陪你去看。”
长欢眨巴眨巴眼,咯咯笑起来,“好啊。”
红尘见她难得兴致好。问她要不要吃东西。
接连几天,他喂她山珍海味,她都吃不下几口。
她一歪脑袋,“相公,我想吃红烧肉。”
红尘觉得太过腻味,但她难得想吃,便吩咐下去。
“师父呢?”长欢等红尘回房,询问。
“兄长大抵去药铺抓药了。”
长欢眼眸倏地变亮,“真的,师父知道我的病因了?”她对身体的苦痛最为清楚,这巨变让她认定她生病了。而且是她从未得过的、特别严重的某种怪病。
不忍浇灭她的希望,红尘柔柔她散开的发,默认了。
长欢回光返照般,突然来了兴致,麻溜下床,“相公,我觉得我可以出去走走。池塘里的荷花,应该开得正好吧?相公你陪我去赏花吧。”
搀住她的胳膊,红尘尤为担忧,“娘子,你真的没事?”
她摇头如拨浪鼓。
红尘依她,寸步不离地守着。
荷花开满了整个池塘,风一拂过,株株清荷像是袅娜舞动的仙女,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幽香。
望着藕粉、碧绿交错的美丽画卷,长欢神清气爽。真的觉得好了很多。
约摸一刻钟过去,破晓将饭菜送到红尘卧房,却不见两人身影,急急去寻。
“夫人、夫人!”破晓四处跑、四处喊。
长欢远远听见,扬声回,“我在这!”奈何她嗓子沙哑,且没力气喊。喊出的声儿,细若蚊蝇。
红尘道,“破晓一定是寻你吃饭。”
抓住他的手腕,她往回走,“正好,我饿了。”
回到卧房,纸鸢已经摆好碗筷。这几天红尘因着长欢的事忧心忡忡、心不在焉。纸鸢心疼红尘,便盼着长欢快点好。
谁都没想到,长欢居然吃得比消瘦前还多。一整碗白米饭,好几块肉、小半碟的大白菜,全都吃进去了。
且她吃得很香,红尘目睹全过程,真以为她恢复了呢。
吃饱喝足,长欢劲头更足了,不满足赏荷,想去街市上逛逛。
她信誓旦旦,“相公啊,我们要----逛到灯会开始。”
红尘越发觉得古怪,却不愿扰了她的兴致。陪着她走动。
两人走走停停,一个时辰转瞬而逝。
红日西斜,已近黄昏。
街上,已经有热闹的势头上。
红尘领长欢到卖面具的商贩前,稍作挑选,选了精致的狐狸面具,“娘子,这个,要吗?”
甫一回头,他却不见长欢----她竟已晕倒在地。
红尘扔下面具,急切地将她打横抱起,“长欢!”
便纵他喊得情意万千,长欢也听不到。
赶回段府,红尘赫然发现,流川和云禀都在。
“贤弟,欢儿怎么了?”
红尘将长欢安置在床榻上,“烦请兄长先看。夫人一个多时辰前突然好转,吃完东西还想要出去逛。原想让她在灯会上高兴高兴,怎想她又昏厥过去。”
流川恳请云禀,“神医,你先帮我徒儿诊一诊吧。”
倘使一直找不到致使长欢消减的原因,他必须采取措施。在凤城,医术和他不相上下的,也只有云禀。他们两个商量,总比他一个人好。关乎长欢生死的事情,流川向来没什么信心。
于是,长欢染病这事,又传到太子那边。
太子身上的毒反反复复,也不见好。他担心长欢,却不能到段府探望。流川请云禀帮忙,他是一口答应。
云禀替长欢把脉,屏息凝神,眉毛一抖一抖。
“公子!”红尘正心急如焚,段风不识趣地敲着门扉。
红尘道,“进来。”
“段风,你怎生如此莽撞?”
段风握拳作揖,“公子,小的有所发现。”
稍作思量,红尘便明了:段风训练有素,若无大事,绝不会这般失常。
他凛了神色,“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