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。你方才,不是将我推入万人指责的境地?”
“我不曾想害你。你若跟我走,我定保你此生无忧。”
“相公,就很好。”生怕十一再狼性大发,她说辞很是委婉。
她变得怕他了。
十一眼中沉痛,隐隐察觉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他长叹一声,“长欢,你是不会答应我的请求了,对吗?”
她适才重新看他,带着股怯意,“除了,这个。”
“我只想你跟我走。”十一定定看她,像是要把她内里看穿了。
她无处躲闪,只觉胸口一闷。
“十一,你不要再逼我了。”她说出的话,竟像是哀求。
她很怕他一时恼怒,从此针对她、针对红尘。他既是太子,让红尘声名狼藉应不是难事吧?
十一终是心寒,他起身,“易长欢,你若嫌我,我又何必自讨羞辱?”
“我”
不等她再说什么,他大步流星离去。
比起伤害她,那还是,遂了她的心愿吧。
他注定是要为江山活着,哪怕这一遭,他真心想要为美人而活,却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。
望着微开的门扉,望着缝里的夜空和星辰,长欢陷入怅惘。
*****
数月过去,漫长的夏日过去,秋意渐浓。段府池子里的荷花泄了,庭院里种的菊花徐徐开了。段老夫人喜欢花花草草,红尘常有机会走南闯北。给老夫人来回来不少品种。
眼下到了花开时,院子里姹紫嫣红,暗香浮动。
这境况,竟比春日浓稠时还要热闹。
十一那晚,走了,走得很决然。长欢是生在凤城的,大多待在段府,偶尔会去看望流川、西樵。最快乐的,自然是红尘倾心陪她的时日。
有一两回她经过赵府,还是会想起带她赏玩珍奇的十一。
再游船赏灯,她会想起初见时矜贵冷傲的十一。
总归是会想起的,只不过,她不会再想更多。她把十一当成兄弟,十一却对她生了旁的想法。既然不能跟他走,那倒不如相忘于江湖。这般,他会少些痛苦吧。
十一走后次日,红鸾与春月搬弄是非,非说她和十一有奸情。接连几日,她都被闹得不得安生,时日渐长,她才能够消停。由是,她更不会去想再见一见十一。
想着,就好了。
同在凤城,长欢几次撞上程樾,因缘巧合玩到一起去了。长欢被他感动后,一直对他挺热络。
程樾呢,起先碍于太子爷不敢忤逆长欢。常生殿忙着处理常远和长欢的事,以致压根忘记处理程樾及程熹。程樾以为,是长欢的功劳呢。
陪着陪着,程樾发现:易长欢这个臭丫头没规没矩,半点没有深闺妇人的矜持与温婉,却是个有趣的人。
数次同玩下来。程樾没有那么厌恶易长欢了。
这不,红尘没有闲暇时,两人又相约一起狩猎。
程樾是个断袖,长欢不怕和他会生出什么情意,更不怕传出什么名声。
十一在凤城是十一,红鸾、春月哪里知道那是太子爷?程小爷在十一面前是条虫子,但在凤城那就是耀武扬威的一条龙,没几个敢得罪的。
“程樾,你等等我。”长欢被马颠得难受,还要喊住前面驾马飞驰的程樾。
她不太会骑马,自然被擅长的程小爷甩到身后。
程小爷耳光是呼啦啦的风声,眼前是青黄交错的草坪,哪里顾得上身后的长欢?
见到野兔穿梭在荒林中,程小爷勒马,坐稳后从背上拔出弓箭。
长欢趁机赶上程樾,恼程樾不等她。
由是,程樾瞄准远处的野兔,长欢瞄准程樾的羽箭。
长欢先下手为强。
“啪”,弓箭直逼程樾,要不是他反应快用臂膀挡住,怕是要血溅三尺。
羽箭落地,程樾怒吼,“易长欢,你给老子滚!”
“啧啧,”长欢嬉皮笑脸,“你怎么还这么暴脾气呢?怕不怕我告你状!”
几来几往,她知道他当初巴结她的理由了。她觉得程樾脾气暴躁,也豪爽,脾性与她合得来。但就凤城,程樾是少数会玩的。
长欢不喜欢程熹,那厮生得清秀无害,一双眼睛渗了毒似的,跟当初公堂上如生的眼神如出一辙。
程樾仍然吼:“你个王八羔子,知不知道差点要了我的命?”
她陪着脸讨好,“你不是没事吗?”
见他不吭声,长欢横起脸来,“谁让你不等我?”
程小爷气得冒烟:跟着小丫头,能将什么道理?程樾自诩蛮不讲理,碰上长欢还是要甘拜下风。
这人起先就不受束缚,嫁给段红尘后,更是被他宠得无法无天。那不屈不挠不讲理的劲儿,一般人降不住。也就段红尘,将她拿得死死的。
程樾没辙,认输,“得得得,咱不争了,咱打猎好吗?”
“谁想争了,”她暗自偷乐。“还不是你斤斤计较。”
程樾翻个白眼,懒得和她白费口舌。
长欢虚心学,跟着程樾的动着弯弓射箭。没想到,她歪打正着,射中了下来觅食的苍鹰。
她高兴地拍打程樾的肩膀,“程樾,你看到了吗!我射中了!我简直生来就是要涉猎的!”
程樾满脸无奈:“”
长欢一朝射中,觉得自己技艺高超,要独自打猎。
她溜得太快,程樾拦不住。
事实上,程樾也不太想拦。周遭没有凶猛的野兽,伤不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易长欢。再者,他难得出来狩猎,也得尽兴了去。
长欢在林子里被一抹火红色的声音吸引。才满目枯黄的林子里,那火色是多么鲜妍、多么打眼!
长欢跟着它跑,发现那是毛色润泽的狐狸。
应该是寻常的狐狸的吧。可她却想到了古籍里提及的“灵狐”。
她颇为喜爱那只狐狸,痴痴跟着,舍不得射箭。
她想要生擒,但知道自己的斤两。她回过头寻程樾,想要让他帮忙,这人不知在哪逍遥,不见踪影。
瘪瘪嘴,她暗自嘟囔,继续驾马跟着狐狸。
不知不觉,长欢跟着狐狸到了崖边。它站在崖边,看着茫茫一片的崖底,似乎想要跳下去。
长欢勒住缰绳,想要打道回府了。
她喜爱这头红狐,想要抓回去好生养着的。可这狐狸不知通人性还是如何,竟要跳崖。倘使是因为她,那她回去总该好了吧?
怎料,她身下的马不知受了什么刺激,突然嘶鸣起来。那棕马不照她的意愿回头,嚎了几声直直往崖边跑去。
电光石火间,她脑海一片空白。
她拼命勒住缰绳,想要挽回。
这好歹是一匹----好马呀。
马前蹄腾空,说时迟那时快,长欢猛地松开缰绳,往地上一滚。她只想活命,不小心压到同样受了惊的小狐狸。
一时间,马的嘶鸣声、狐狸的哀叫声齐齐炸开在耳边。她摔得很疼,耳边又尽是尖锐、凄厉的叫声,很想直接晕过去。
奈何她的皮肉耐摔,清醒着呢。
须臾,她再也听不到马的哀嚎----想必它已坠入万丈深渊,粉身碎骨。
长欢怎么都想不明白,方才好端端的马。怎么会突然就
缓过劲来,长欢缓缓起身,发现那只红狐还待在原地,一动不动的。
她以为它怕她,假意离开,悄悄躲在大石块后面观察。
只见红狐缓慢起身,“啊呜”一声,又跌回去。
受伤了啊。
长欢于心不忍,又喜爱它得打紧,自然折回去将它抱在怀里。那小东西不乐意,挣扎了一会。后面大概是没力气地,恹恹地躺在她怀里。
长欢擦破点皮,腿脚还好使,原路返回。
“程樾!程樾!”她没走几步,就扯着嗓子喊他。
在她喊破喉咙前,程樾终于出来了,带着硕硕战果。
程樾坐在马上,居高临下看她,“你怎么这副模样,马呢?”
她老大不高兴了,“你的马不知道发什么癫,居然带我往悬崖跑。我拼命拉缰绳都没用,不想给它陪葬,我就跳下来。我摔得很重,还把这狐狸压伤了。”
程樾沉下脸,风雨欲来。
“你生什么气,我还没生气呢?”
程樾拍拍马肚子,“你上来吧,我送你回府。”
“你尽快,我饿了。”要是和红尘出来,她打到什么野味,还能一起烤着吃。
程樾太糙。且她全身上下麻麻的,得敷点药。
将她拎上马,程樾凛着脸往回赶路。他先回的程府,将今儿的收回搁下。
长欢在马上等他,低头逗弄熟睡的红狐。
一刻钟过去,程樾才出来,脸比进府前还臭。
长欢赶着回府,“你快点儿,再慢,我就把你的马偷回府去!”
程樾翻身上马,送她至段府。
“易长欢。”程樾突然喊住要踏进府中的长欢。
长欢回头,“作甚?”
“以后想玩什么,尽管找我。”
她没多想,笑得灿烂,“好啊。”
说来她嫁到段府已有数月,段老夫人还是不满意她。她不确定老夫人会不会喜欢红狐。她进门后将狐狸抱在怀里,弓着腰一路溜回小苑,跟做贼似的。
破晓被长欢抛弃,惨兮兮地在小苑打理花花草草。见她直接回房,破晓跟进去。
“夫人,你回来了?”
她将狐狸放下,“破晓,赶紧去帮我请个大夫,帮忙看看这狐狸的伤。”
破晓看清是狐狸,吓得嘴唇哆嗦,“夫人,你怎么段老夫人可是最厌恶狐狸的,府里的人都不敢提起,你怎么领回来了。”
长欢耷拉着脸:她就知道!就知道!她和老夫人就是这么不对盘!
她喜爱的东西,老夫人总要厌恶至极。
瞥见狐狸可怜的模样,长欢哀求破晓。“姐姐,我的好姐姐,我们悄悄的。至少,把它的伤,给治好了?”
破晓和长欢处出感情来了,大概知道长欢的性子。她没辙,叹气,人命去寻大夫。
长欢净了手,吃起桌上摆放的糕点。以为小狐狸饿,她掰碎了扔到它跟前,它嗅一嗅,不吃。
等了一会,进来的却是许久不见的红尘。
“相公,你回来了?”她喜出望外,“我想养这只狐狸,可破晓说娘”
红尘温文尔雅,“娘子欢喜,就养着。”
她猛地扑到他怀里,缠他缠得紧,相公最好。
红尘垂眸,发现她后颈有一块红红的擦伤,眼中滑过怜惜。
待她松开,红尘柔声问,“娘子,你受伤了?”
她云淡风轻,“嗯,打猎时摔了一跤。”
红尘着急,“为夫帮你看看。”
回身,她抱起红狐,“相公,你先看看这小东西,它站不起来,也没精神。”
她有着湛湛眼湖,红尘自是妥协。
小狐狸伤得重,到晚上红尘才将它放心地交给破晓。
漱洗完毕,红尘见长欢仍在神游。他捏了捏她的脸颊,“娘子,养狐狸可以。但,狐狸不能与你共眠。狐狸不是你的相公,对吗?”
她倏地红了脸,私以为他在说些荤话。
同房已久,两人在烛火中相对坐在床上,她还是有些紧张。
他说给她涂药,她才这么坐着。
她的伤明明在肩上,他为什么要解她的肚-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