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小鸽换了称呼,段奕觉得心头一痛。
他颇为激动,攥住小鸽的衣袖,“小鸽,我不介意!小鸽,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小时候的模样。我真的不介意。”
推开段奕的手,小鸽道,“段大哥,我介意。”
段奕急了,张开双臂想要抱她。
小鸽退开几步,眼中带水,“段大哥,你又何苦为难我?”
为难?
段奕如遭雷劈:他想要给小鸽幸福,在小鸽眼里,竟是为难?
看到哀怨缠绵的眼神,段奕心如刀割。终究,他垂下手,“小鸽,你走吧。”
小鸽兀的动容,她跪在段奕面前,磕了三个响头,“段大哥,是我对不起你。”小鸽喊段奕“奕哥哥”时,那是在演戏;此时此刻一番话,她是真心实意说出的。
段奕跟在红尘身边。做的都是保护人的事儿,那对儿女情长有什么体味?小鸽是他曾经的小青梅,他也曾对她的遭遇避而不见,因而他在重逢后一心一意对他好。他从来没得选,这次红尘给他选择的机会,可惜
段奕握拳,拳头上盘亘着骇人的青筋。他绷着脸,两样通红,“小鸽,你走吧!”
小鸽仓皇起开,快步离开段府。临去前,她不忘看了眼低头的程熹。她心不改,却疼了一下。
待小鸽走远,段奕心情仍然不能平复。但他不愿在红尘面前发怒,他拼命忍了脾气,“公子,我”
红尘十分温和,“段奕,你下去歇着吧。你好好想,想明白要做什么。只要你决定了,我不会反对。”
段奕握拳作揖,重重道谢后离去。
前一阵厅堂还热闹,有哭声、争执声;此刻又变得十分情景,只剩下红尘和程熹的呼吸声。
程熹处在劣势。却不愿意服软。他跪着,不开口,似要和红尘坚持下去。
红尘触到凉了的茶壶,心知耗了许久。
“程熹,你拿捏着宋小鸽已经没有用处。你虽少年老成,但也还是没想明白吧。你若跟程樾,宋小鸽算什么荒唐事?若要和宋小鸽,你不与程樾说明白,被发现了你想如何收场?”
若是程樾发现了,他能一齐要了程熹和宋小鸽的命。
程熹当然知道,冷冷道,“我的事情不用你管。”
“不曾想管,是我多言。”红尘口气变得寡淡,“你回吧,明日晌午记得来府中解释一番。”
“我不会忘记的。”程熹咬牙切齿的。
跪得久了些,程熹乍一起身,天旋地转的。
站稳后,程熹离开段府,直奔程府。
宋小鸽等在段府门外,程熹匆匆跑过她,佯装不识。但宋小鸽听到那一句----回去。
她不再执着追上程熹追问什么,依言独自走回茅草屋。
一路赶至程府,门上挂着两盏红灯笼,门外却没有站着人。他尝试推门进去,却发现门是锁住的。而后他拼命地敲门,府内一片寂静,许久无人前来。
夜阑人静,程熹望着头顶皎皎月色,明白了大概----程樾真的动怒,将他拒之门外。
他不愿放弃,尝试翻墙。程熹不会飞檐走壁,只能攀爬。当他艰难用手掌按住墙顶,却被尖锐的误物件划破手掌。
“啊!”程熹尖声喊叫,打破寂静的深夜。
手掌锥心刺骨的痛顿时遍布全身,程熹不得不松手,整个人摔倒地上。他仍在墙垣之外。右手被割了深深一道口子,背脊摔得一阵发麻。
程熹下意识想要去找大夫,口子划得这么深,若不及时救治
转念,他左手撑着地,艰难起身。
他走到程府大门口,蜷在一角。他任手掌伤着,脊背麻着,脸上白着,心里疼着。
*****
长欢醒过来时,看到除夕的帐子、珠帘,一时有些迷糊。
她这是在自个儿房里?
可她明明记得在草地上遭到袭击
不等她梳理清楚事情缘由。破晓闯进来,“夫人,你可总算醒了。这都到晌午了,你再睡下去,我可要怎么办”
破晓皱着笑脸,语带哭腔。
长欢坐起,“我为什么在这?相公呢?”
走至床榻前,破晓规规矩矩站着,“夫人,昨儿夫人被诬陷和程府的程熹有染,闹得可厉害。夫人被下了药,一直睡到这个时刻。好在公子英明,把这件事都解除了。方才程熹到府中,和红鸾姑娘一起向老夫人解释缘由呢。”
红尘知道长欢脾性烈,便没让破晓告知长欢睡了柴房一夜。
“你给我说清楚些。”长欢拧起细眉。
破晓脸色骤变,“还要说什么?”
在长欢的逼问下,破晓不得不回。
长欢知道事情来龙去脉,红鸾看不惯她,和一样看不惯她的程熹勾结陷害她,从红狐到红杏出墙。
“破晓,我的拂晓呢?”她隐隐记得,她是看见了拂晓时被人打晕的。
破晓摇头,“奴婢不知,拂晓没有回到府中。”
长欢又将失去拂晓的是怪罪红鸾与程熹。
“你是说。程熹刚离开,红鸾呢?还在绣香阁,还是去了哪里?”
被长欢脸上的杀气腾腾吓住,破晓缩了缩脖子,瓮声道,“奴婢不知。”
长欢下床,自顾自穿起衣衫。拂晓时分,老夫人醒来,红尘将情况向她禀明,她才答应让长欢离开柴房。红尘怜惜不已,替她洗了澡,且抹了些药。
因此,长欢此刻身体没有不适。
破晓见状,赶紧上前服侍。
梳洗完毕,长欢提起裙裾跑出卧房。
程熹在程府,红鸾在段府,她自然先找个近的算账。红鸾真是不知天高地厚,她是谁都能诬陷的吗?
长欢哪里受得了这气?
越想越气,她加快步子,指往红鸾闺房赶去。
“砰”,走下亭子,她撞上了一堵肉墙。
她“哎呀”一声,揉了揉发疼的额头。正想发泄几句,她发现在她跟前正是她的相公。他浅浅一笑。却好像千树万树的桃花都要开了。
长欢怔住,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诗----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
流川实际上是想把她调教成深闺小姐的,结果她琴棋书画样样不行,遑论读诗作诗。教她武功,她如此活泼好动,却也是个半吊子。
她还是读过很美很美的诗的,比如她突然想到的那句。
但她觉得,世上最回味无穷的诗、最意境深远的画都敌不过她的相公。
红尘不知她睁大眼珠子在想什么,抚上她圆润的脸蛋,“娘子,你醒了?”
回过神来。长欢抱住他,“相公,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。”
“嗯?”红尘似是疑惑,俄而回复,“娘子,你亦是我的心头肉。”
在他怀里腻了会,她才松开。她退后一步,仰着脸盘望他,“相公,虽然你信我,但我还是要亲自说一声----我和程熹是没什么的。尤其知道他陷害我后,我更要去教训他。”
昨晚红尘初初和程熹交锋。总觉得那人像是藏了很多秘密。
“娘子,你最好别掺合程熹的事了。程樾昨晚动怒,已经罚他罚得很重。”红尘劝长欢。
长欢一听,“倘使他真的被教训得很惨,我倒不至于落井下石。我过会要去程府看看,是不是程樾在包庇他。”
“娘子”
不及听红尘细说,长欢又问,“红鸾呢?你们有罚红鸾吗?”
“红鸾禁足半月。”老夫人觉得红鸾驳了她的脸面,要杖责她后再禁足。红尘觉得红鸾能悔过已是难得,杖责只会加重红鸾的怨恨。
出于这些考虑,他向老夫人求了情。
长欢一事上,老夫人解了些气,其他事情都好商量,便应允了。
“仅仅是禁足?”长欢就差跳起来,“不行,我要去跟她算账!”
倘若不是她遇到了个好相公,她被诬陷失贞,又在昏迷中辩驳不得,要遭多少罪。
“娘子,红鸾已经知错。”红尘相劝,“冤家宜解不宜结,这回红鸾主动愿意澄明真相,是想维持府中和睦。娘子,我知道你受了些委屈。这段时日我哪儿都不会去,就在府里陪你,可好?”
她拗得很,“相公,你对我好是你好,红鸾构陷我是红鸾不好。你对我好,我也会千倍、百倍对你好。红鸾这次这么对我,还害得我没了小狐狸,我一定要教训她一顿解心头之恨。”
“娘子”
长欢打开红尘意欲碰触她的手,“相公,你是在袒护红鸾吗?”
红尘自是否认。
可那二愣子听得去个什么?
她心里的委屈满溢,冲红尘吼,“行了,我不找你的侍妾算账了!”
吼完,她重重撞了红尘膝盖,并且重重将他推倒。
把红尘想成红鸾,她可是卯足劲推的。
红尘倒地,好巧不巧,后脑勺磕到了凸起的石块。
长欢早早跑远,看得到什么?
出段府后,她奔去程府,在路途中,她听到了不少议论。
“你们知道吗?段公子被戴绿帽子了。”
“听说了听说了,段小夫人早野地里和人苟-合呢。”
长欢一路听到程府,脸色全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