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欢也想了一路,到底是谁传出了这样的谣言。
昨儿的事,知情者除了程熹、程樾,应该都是段府内的。
某个丫鬟、小厮嘴碎,无意传出去了不无可能。
更可能是红鸾、程熹,或者是哪个暗暗记恨着她的人恶意散播谣言的。
眼下都到了这程府,倒要好好审一审程熹。
如往常般,长欢顺利见到了程樾。
程樾在庭院舞剑,数次将假山当成敌人。
长欢站在一旁观望,感受到了程樾的怒气。
难不成程樾真的以为程熹和她有点什么?
“程樾!程樾!”担心有什么误会,长欢连声喊他。
程樾其实早就知道她过来了,不过他心头火不眠不休地烧着,他需要发泄。
听闻她连声唤他,他才收剑,“易长欢。”
“程樾,我和程熹的事,是他陷害我。我发誓,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。程樾,你生气,可是因为这?”她问得蛮小心哩。
毕竟程樾身后拿着剑,一不小心她可能就要身首异处了----程樾的暴脾气,和她那是半斤八两。
区别在于:程樾功夫不错,可以杀人;她是个半吊子,是没爪子的狐狸。
程樾斜睨她,“你是来找程熹算账的吧?我动怒与你无关,你不用怕我。”
一听这。长欢笑逐颜开,“那就好。程熹在哪呢?你可是要护着?”
程樾长剑一指,“在最东面的房里躺着,你要算账,我绝不拦着。”
昨儿程熹那一招苦肉计,并非全无效果。至少,程樾出门时看到蜷在门旁、气息奄奄的程熹,没有一剑下去了结了他,而是将他送回偏院,甚至请了大夫。
大夫刚走不久,说程熹右手怕是要废了。大夫还说,倘若再晚一些,程熹可能没命。
程樾气的,可能就是程熹这样伤害自己的策略。
虽说程樾面上是万花丛中过的,但他若不看重程熹,又为何独独将他留在身边?
可程熹是怎么说的?
程熹说,他是迫于无奈!
他还记得!
他不曾忘!
长欢没想到程樾答应得如此爽快,看他神情又觉得不对劲。她拍拍他的肩膀,“程樾,不管是什么事,都想开点。我当初被逼着嫁给我相公,哭闹个没完,如今我不是很幸福吗?”
知她好意劝他,他没闹,轻轻“嗯”了声。
长欢耸肩,循着程樾指的方向去找程熹。
程樾怒火中烧的模样让她挺怵,因而她索性逃走不和他谈话。
眼见长欢去寻程熹,程樾重新执起剑,挥舞起来。
推开门,长欢谨慎地往里走。她东张西望,生怕什么东西突然冒出来砸她。
战战兢兢的,她总算看到了程熹----躺在床榻上面色苍白的程熹。
程熹原本就是白净的,此刻染了病,白到剔透,让她有些害怕。
“程熹,你”
听到动静,程熹抬了抬眼皮,疲倦地扫了长欢一眼。
而后,他闭上眼睛。“你来了。”
“是,我来找你算账的!”她心情复杂,“不过,你是怎么了?”
程熹恹恹的,“你想怎么样,就怎么样吧。”
决意用苦肉计时,他就料到他的手可能会废。真的废了,他依然备受打击。再者,他如此牺牲,程樾不过让他进府,仍是不看他、不听他解释。
长欢一怔:她气势汹汹说来算账,其实还没想好怎么算。
怎么,今儿程樾和程熹都这么爽快?
眼下程熹气息奄奄的,她若打他,会不会打死他?
咳嗽两声,长欢问,“程熹,你陷害我的事,我先记着。我另问你,你是不是让人传播了我红杏出墙的谣言?”
程熹微微抬手,“我昨夜从你府中离开废了手,昏迷到今早才有大夫替我救治,你觉得我有哪个空吗?”
“嗯,你没空。”长欢放狠话,“那你躺着吧,等你站起来了。我还要让你躺一回。”
程熹实在兴致不高,“行,我等着。”
长欢实在不想跟个半死不活的人计较,讪讪退出房。
往回走时,长欢见程樾还在折腾。她仰着脖子喊,“程樾,我没对程熹下毒手。等他好了,你还是要将他交到我手里,明白吗?”
程樾用剑在假山上比划,写出了个“行”字。
长欢看明白后,仓皇逃出程府。
时机不对啊,这两人古里古怪,反倒令她这受害者有些无所适从。
她拧起来是拧,怂起来也是真怂。
出了程府,她不想回段府,她还生红尘的气呢。
她想要去见流川,又怕流川先教训她。可这桩事,她确确实实无辜得很呐。
现今流言满天飞,她想要查,却不知道从哪儿入手。
师父比她厉害多了,肯定知道怎么做。
左右一想,师父就算打她鞭子,养几日就能好。流言要是一直传,她后半辈子都要烦心哩。
于是乎,她换了个方向。
让长欢意外的是,她回娘家后发现门扉紧闭----师父像是不在家。
长欢不信,大力敲门,嚷嚷着“师父”。
木门被她敲得“嘎吱”作响,却听不到有人回应。
长欢急了:师父莫不是出了什么事?
在易长欢的记忆里,流川是从来不出门的。成天外出闯祸是她,添置物件也是她(因为她会趁这个机会玩)
皱起小脸,长欢绕开门,拎起裙裾,意欲上手翻墙。红尘宠她,她数月不曾翻墙,好在她身体灵活,顺利闯入。
她熟门熟路,把自个儿家里里外外翻了个遍,不见流川。
这一折腾,她整个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,急得团团转。
看流川的卧房,整齐干净,不像是被抢劫,也不像外出几日。
急得跺脚,她匆匆出门,想到隔壁去问西樵。
巧得很,西樵家同样空无一人。
她绕回自家,直奔马厩,解了缰绳,拽着缰绳拖着马往门外走。
怕给贼人可趁之机,长欢没忘关好门。
虽说她生性好动,经得起折腾。但也会累。她从段府赶到程府,又从程府回到娘家,绕了多少路,流了多少汗哩。
此番她要出门去找流川,骑马省力,且快些。
一路走来,长欢没见着流川。她想着走偏僻的路,正好她心念拂晓,想着索性一起找了。
到她被诬陷的草地,她一眼没有看到流川。而后她驾马绕了一圈,没见着红狐,只见被马蹄声惊到跑出来的灰黑色野兔。
她心情低落,瞧了眼天色。估摸着该回段府了。她闹了一天,又累又饿。何况,她觉得流川好像更亲近红尘,她找不到,红尘一定会找到的。
几个时辰前,她还气红尘偏袒红鸾呢。不过眼下,她快忘得一干二净。
她和红尘,是没有隔夜仇的。
长欢再发脾气,心里知道红尘是多么好的相公。
“救命啊!”
长欢才决意离开,便听到女子的求救声。
紧随着,她听闻几个壮汉粗粝的声音----喊什么喊,有人能救你?小娘子,你且乖乖陪哥几个。小娘子生得水灵。哥几个不会亏待你的。
长欢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性子!如今她自己的事情乱糟糟的,听到人求救,便要去帮忙。
勒住缰绳,她往有动静的林子走出。
林子里的树都只有光溜溜的枝桠,因此长欢走近就看到了三个壮汉围住身量娇小的姑娘家。
姑娘穿着藕粉色的烟云蝴蝶裙,远看便明艳动人。细看,娥眉淡扫入鬓,眼眸明若秋水,红唇吟吟带笑可真是个美人!
这姑娘和清露、折枝、红鸾都美得不一样,她更为明快。而且,她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出生。
长欢阅美色无数,一双眼倒练得毒辣。
再看那三个想要欺辱她的汉子,个个生得粗糙,看起来就没脑子。
长欢扬鞭,扫过三人的背,“你们这些鼠辈,光天化日就敢欺辱良家小姐?”
三人分别是张二狗、李箫、孙启,李箫、孙启比较怕事,挨了长欢一鞭,哼哼唧唧几声不敢再有歹心。
张二狗生得最为壮实,胆子也最大。此番见色起意,就是张二狗怂恿的李箫、孙启。
挨了鞭子,张二狗怒瞪双眼,质问马上长欢,“你这小丫头,谁准你多管闲事?!你是不是不要命了。敢打老子?”
长欢丝毫不惧,再次扬鞭,“打的就是你!你怎生不知廉耻,还不认错,放了这姑娘!”
张二狗抬手,拽住鞭子,“你这小丫头泼辣得很,我倒也欢喜,你是想和这小娘子一起陪哥几个?”
厌恶张二狗流露的痞气与色相,长欢握紧鞭子,“你放肆!”
张二狗用力一扯,“我还会更放肆。”
掌心被鞭子勒得生疼,长欢再不放手,人就要被那歹人拽下去了。当务之急是救人,那姑娘想必记得那三人的容貌,他日报官,何尝不可?
如此一想,长欢豁然松开手。
张二狗没料她松手,收不住劲,整个人往后倒去,正好压到在旁战战兢兢看戏的李箫、孙启。
长欢趁此机会,驾马到那姑娘跟前,将她拽上马。
凭长欢那蹩脚的功夫,以一敌三还是困难,尽早逃了好。没了鞭子,长欢只能用手掌拍马背。让它快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