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这马和她有些默契,一骑绝尘。
赵二狗起来时,只看到长欢和那姑娘驾马离去的背影,他气得不行,一脚踹到李箫、孙启。
耳旁是呼啸而过的风,长欢心里快意。她问坐在跟前的姑娘,“你可还好?他们没有欺负到你吧?”
“还好,多谢姑娘相救。小女子褚乐,感激不尽,他日定会涌泉相报。”褚乐歪头,回忆那些文绉绉的说辞。
没多久,长欢就嫌颠得难受。她回头一看,早没了赵二狗三人的影子。于是乎,她勒紧缰绳,马儿也大抵跑累了,放缓步子。
“褚乐,你怎么一个人跑到那种偏僻的地方?”如果不是她想找一找拂晓和流川,她也不会去那。
褚乐不好意思说她为了玩自己逃出来,于是诌了个谎,“我家里出了事,我没办法,一个人流落到这里却偏偏”褚乐不敢胡诌家人的厄运,说得模棱两可。
她怕长欢不信,故意挤出几滴眼泪。
长欢根本不去怀疑,“那你便是无处可归?”
褚乐愣住,未几颔首,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
“那你今日先随我回去歇一晚。具体怎么样,我们可以明日再商议。我相公府里养了不少丫鬟,你若实在走投无路,也可以留在府中。”
长欢这么热心,还是因为褚乐生得好看,合她演员。
褚乐很是受宠若惊,连连谢过长欢。
骑马自然比她徒步走快些,赶在太阳落山前,她回了赵府。她将马交给小六,“这是我师父的马,你好生喂着。”
小六喏喏应声。
褚乐一进段府便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,看什么都很新鲜。
长欢提醒她,“你跟着我吧。我带你去见我相公。他人很好的,一定会答应收留你的。”
连连点头,褚乐道,“你们这,和我住的地方不一样,看着挺有的。墙垣建得也不高,可以看得见外面。”
长欢忽地笑开,“你不知道,以前我还成天翻出墙外呢。”
褚乐眼珠子一转,流出狡黠的光芒----同道中人!
待长欢携褚乐踏进拭生阁,莫名不安起来。
红尘的卧房门口,纸鸢守着。长欢询问他红尘是否在,纸鸢轻哼一声,不予理睬。
长欢摸摸鼻子,不甚在意。她推开门,竟见流川。流川那一头白发,天下有几人能拥有?
其实长欢小时候,流川有绸缎般光滑的黑发。且他生得英俊,当时不知道多吸引了多少闺中小姐。不知为何,她的师父就变成了满头白发,她也不再见到为他登门的小姐、姑娘了。
流川回头,见到自家易长欢,顿时板起脸。他顺手抄起桌上备好的藤条,猛地往她身上招呼,“你这孽障,你到哪逍遥了?!”
长欢四处流川。哀叫不止,“师父,我是去找你了!我没有逍遥,我受了委屈!啊!疼!”
褚乐眼见长欢在流川面前变怂,不由多看了几眼流川。两人一追一赶的情景,褚乐觉得十分有趣。
“兄长,别打娘子了。”红尘病中坐起,出言劝阻流川。
一听到红尘的声音,长欢立马蹬了鞋,蹿到床上,躲到红尘身后。猛然间,她看到红尘绑着布条,“相公?”
红尘道,“娘子,我无妨。”
长欢眼睛变红,心疼地抚上白白的布条,“相公,你伤到哪儿?这儿吗?相公,是我推的对吗?对不起相公,我不是有意的,我就是一时生气你还不了解我”
没说几句,她就眼泪汪汪的,愧疚、后悔交织。
红尘拥她入怀,“娘子,别哭。为夫没事。”
她埋在他肩头,呜咽不止。
流川看着,不忘教训她,“易长欢,你看到没有?你相公何曾对你不好?以他的本事,怎么会被你伤到?你觉得他偏私红鸾,那为何在你被诬陷时他义无反顾信你?为何此刻就你能在他受伤时靠在他怀里哭?易长欢,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,你嫁了个世间最好的相公。”
褚乐听闻流川这番话,不禁对红尘好奇。她往近了些走,看清红尘的姿容。这般风华,她还只见过一人有。
红尘简直就是她心目中的夫婿。
可惜,他已有长欢。她万不想和人共享夫君的,但易长欢为人爽利、热忱,很好相处如再找不到比红尘更好的。倒是可以勉强勉强。
其实,流川深知长欢跟在红尘身边,是注定要经历些动荡的。
可眼下红尘的情深义重,流川看在眼里。倘若以后必要经历磨难,长欢和红尘同心,才好过些。
长欢越听越愧疚,离开红尘的怀抱,“相公,你好些了吗?”
流川气极,“你先下来。”
长欢整张脸哭得红红的,怯生生道,“那师父,你打不打我?”
那模样。流川怎会不心疼?
“不打。”
长欢适才小心翼翼跨过红尘,下了床榻,乖乖穿好鞋。
“相公,我以后再也不会伤你了。”长欢站在流川跟前,很是认真地向红尘保证。
红尘眸光湛湛,“好。”
流川拎开她,“贤弟,你还是躺下,别理这孽障了。”
红尘温言,“兄长,红尘知道你疼爱夫人。这一回,红尘也没有处理好。夫人的确无心,兄长不必再忍着心疼教训夫人。”
当着长欢的面被红尘戳穿,流川脸色变得不自然。
易长欢得寸进尺,拽住流川胳膊就开始撒娇,“师父,我会很听话的,别再打我了,好吗?”
“撒手!”流川觉得难堪,岔开话题,“你倒是说说,你带这位小姐进来有何意图?”
长欢一拍脑门,“哎呀,我怎么把褚乐给忘了。”
松开流川,长欢走到褚乐跟前,将她领到红尘和流川跟前。
“师父。相公,这是褚乐。我在找师父时,撞上褚乐被欺负,我救了她。褚乐家中生了变故,眼下无处可去,我们先留她一晚,可好?”
流川在,长欢习惯性什么都喊他。
事实上,这件事是恳求红尘的。
红尘不动声色打量褚乐:这哪是什么褚乐?分明是
显然,流川也认出了这褚乐:自家孽障,尽是招惹些麻烦的人。
不等流川替红尘婉拒,红尘便道,“既然是夫人所想,那便留下褚乐吧。夫人,你领褚乐苑住下吧。这些日子,你暂且和我挤一挤。”
“相公,如今凤城四处都在传我红杏出墙的事呢。”
流川拿起藤条,“你没见你相公因你伤得严重,还要他作甚?”
长欢瘪嘴,领着褚乐溜了。
大不了,她自己查。
红尘到底伤得如何,她不清楚。不过她师父都来了,想必确是严重。
待到长欢、褚乐离去,房内恢复了安静。
照例,红尘养伤,需要安静。
可红尘与流川。都觉出了落寞。
“红尘,这褚乐怕是留不得。”
红尘轻咳了声,“留着罢,无妨。兄长放心,我会处理妥当的。”
“长欢的流言,交由我吧。你这几日好生歇着,别再操劳了。”
红尘被长欢一推,伤得其实不重。只是他忧思过度,被这一推引起了旧疾。
“烦劳兄长了。”红尘信流川坦荡,不会遐想他对长欢的爱护。
何况,他确实有些累了。
*****
“褚乐,你快出来!我认输!”
红尘在床上接连躺了三日,每日都是恹恹的。把长欢急坏了。她都不敢出门,守在红尘身侧。
就算段老夫人因为流言、因为红尘怒骂她,她都不敢报复。
她呀,把红尘卧病的责任,全揽在自己身上,心虚得很。
此番红尘喝过药要歇一会,她才跑到小苑和褚乐玩了会捉迷藏。
褚乐无处可去,暂时便在小苑住下了。
自此,褚乐成了长欢真正意义上的玩伴。长欢虽从未把破晓当丫鬟,破晓总是拘着,而且太过胆小。褚乐不一样,褚乐性子和她有些相似,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。
褚乐也从不把长欢当主子。直呼名讳。
听到易长欢投降,褚乐洋洋得意,从湖水里出来。
长欢惊诧,“你怎么可以在湖底这么久?”
爬上岸,褚乐得意而笑,“秘密。”
“你赶紧让破晓给你换身衣服,如今秋凉,可别病了。”长欢道。
褚乐抖了抖衣衫,“好。”
长欢和褚乐身量差不多,褚乐身上穿的就是长欢的衣裳。长欢衣裳多,褚乐不介意,就暂且这么着。等流言散了、红尘好了,长欢是想领褚乐去购置布匹的。
自打记事来,她身边的玩伴都是男儿身,头一回是女儿家,长乐可稀罕得很。
“夫人,夫人,府外有人求见。”小六跌跌撞撞闯入小苑。
长欢问,“谁?让他进来吧。”
小六哆哆嗦嗦下跪,“他想让夫人亲自去见,说是夫人的故人。”
故人?
她能有故人?
打发走小六,长欢起身,走出府外。
她起初没看到人影,又往外移了几步,才见一抹黑色的身影。
只见那人一身玄色窄袖蟒袍,袖口处镶绣金线祥云,腰间是朱红腰带,挂着剔透精致的佩玉。姿容无二,气度逼人。
此刻,他才真的像是一国储君。
自称是她故人的人,正是曾经的常十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