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欢怔住,毕竟她熟识的常十一,而不是常生殿。om
远远地看着,她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复杂心虚。她可能是在遗憾,她看不见当初的常十一了。
常十一迎上她潋滟的眼波,微微一笑,“好久不见。”
确实是好久不见。
久到她都忘记想起常十一。
长欢到底是反应过来,她往前走了两步,仰头看了他,“你找我?还是找我相公?”
数月过去,他似乎连那一丁点的竞争力都失去了。
她那么自然地喊着段红尘相公,她眼角眉梢处都缀满笑意----她可是过得很恣意。
不像他,周折在冗杂的琐事间。
十一原想让长欢跟他回宫,她拒绝了。他为了留个好念想,并没有强迫长欢。自别后,他在很多个辗转难眠的夜晚,都会想起那个吻。
想起那张脸。
想起易长欢。
处理完常远身后的势力,他是想回到凤城的。可事情一件件接踵而来,每件事都将他牵扯进去。倘若他处理不好,太子之位都未必保得住。他脱不开身,前段时间才空下来,皇帝一改之前的冷漠。要他同行去围猎。他想要弥补在皇帝心中的形象,自然前去。而且,他要做猎场上最英武的人。
这次他得意前来,还是托他贪玩的皇妹的福。假使他不推脱要找回他的皇妹,皇帝就要逼她选太子妃。
常生殿要纳太子妃,不是对他夺得皇位极有利,就该是他极为喜爱、割舍不下的。
假若长欢愿意,他也曾希望与她携手睥睨这大好河山。
可惜。
十一敛了心绪,“长欢,我找我的皇妹。”
他那熟稔的口吻,与数月前无异。长欢想起他对她的照看,想起他为她挨的那一箭,想起他说跟他走
万事历历在目,不死不休,却是物是人非。
“皇妹?”长欢回神,“那就是公主咯?府中没有什么公主,你莫不是找错了?”
轻摇纸扇,十一沉声道,“褚乐。”
褚乐,便是他的皇妹常乐殿。十一和兄弟基本为敌,与姊妹不过是疏远。在常乐殿年幼时,十一曾经十分宠爱她,可她更偏爱老六常和殿。发现这一事实后,十一便敛了对常乐殿的喜爱,仅仅把她当成众多皇姐、皇妹中的一个。
“褚乐?”
长欢如遭雷劈:褚乐竟然是公主?
难怪她有着与生俱来的贵气,难怪她性格张扬,从不曾与她拘于礼数
易长欢脑子有点疼,先是常十一,如今又来了褚乐
往深了想,易长欢又有些害怕:她这几日有没有怠慢过褚乐?
长欢不是看重尊卑的人,不过她怕麻烦。
以往她不过在小小凤城闯荡,怎么着师父都能替她摆平。如今,公主、太子。都是不惹为妙的皇家人。
“对,褚乐。”十一神色平静。
十一大可跟她说明白,然后随她进府,劝常乐殿回宫。但他偏偏不,他想要和她旁若无人地站着,想要好好看她,想要再和她说说话。
“她在换衣裳,估计在里面等我。”长欢道,“你跟我进去罢。”
长欢收容褚乐,是因为觉得她孤苦无依。她既是公主,无须她收留,自是早早归还为好。公主多娇贵,和她胡闹下去,出了什么事,怕是要连累红尘。
红尘近些日子卧病在床,长欢在意他在意得不得了咧。
“不急。”十一缓慢从容,“长欢,你过得可好?”
“挺好的呀。”她回,“你呢?做太子爷做得痛快吗?”
十一忽地笑了,“挺痛快的,你要不要试试?”
她推他胳膊,“我哪能做太子爷这么威风。我最厉害也就做个太子妃了。”
“那你可愿做太子妃?”十一顺势而问。
明明知道答案,他还是心头一紧。
长欢摇头,“那哪能?我在段府天天翻墙倒好,宫墙如此高,我怎生翻得出去?”
他收拢纸扇,轻轻敲她额头,“瞧你的出息。”
长欢一点不害臊,“我就这出息。”
“长欢,带我去见皇妹吧。”十一倏地正色道。
长欢也敛了笑意,“好。”
十一和长欢是有交情的,过命之交呢。重逢后十一若是自然些,易长欢就不会躲闪。她不想得罪太子、公主、王爷之流,但如非必要,她不会战战兢兢面对这些人。
易长欢唯一怕的,不过流川。
长欢领路,直奔小苑。
褚乐换好衣衫,坐在院中石桌等长欢。长欢和十一耗了挺久,褚乐等得无聊,便嗑起了瓜子。她丝毫不曾预料到,常十一要领她回到深宫。
听到脚步声,褚乐回头,“长欢,你怎么才来?”
当看清长欢身后的常生殿,褚乐僵住笑脸。
快活的日子,竟这么快到头了!
倘使来寻她的是六哥倒也吧,她撒撒娇还能多留几日。毕竟六哥最疼她,往往她说什么,她都依。他府邸价值连城的珍宝,她碰了、摔了,他都不能动动眉头。此番为她瞒住父皇让她在段府中多留几日,他必然义不容辞。
可,眼下来的是与她颇为生疏的三哥。逢年过节,她才见他一面,循着礼数喊他一声三哥。他向来不动声色、傲然冷漠,重要的是从不通融。他若领命接她回宫,那她定然是要回去的了。
待长欢和十一走近,常乐殿突然生了拔腿就跑的念头。
转念,三哥的武功深不可测,她根本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!
思虑万千,常乐殿耷拉脸色,精致明艳的脸上,添了几许忧色。
常乐殿又想,三哥如何这么快知道她的去处?
莫非是长欢告密?
她很快否定这个猜想----倘若长欢知她是公主,不会与她如此耍玩。
“小皇妹。”十一走近她。
在长欢面前。十一口吻稍稍柔和。
但在常乐殿耳中,仍是威慑力十足。
常乐殿生了怵,站得笔直,蔫蔫的,“三哥。”她喊常和殿,向来是娇憨的“六哥哥”,喊常生殿却是“三哥”,亲疏立现。
长欢打量他们两个,总觉得他们两个有些话要说,“褚乐,十一。你们谈着,我去看看相公是否醒了。”
常乐殿错愕:十一?难不成长欢竟与三哥是旧识?
在常乐殿面前,十一不动声色,“你去吧。”
长欢推出小苑后,派小六和破晓一左一右守着,不让旁人叨扰兄妹二人。
待长欢离去,十一开门见山,“皇妹,父皇想你了。”
常乐殿提心吊胆的,“皇兄,我没有逃我不小心走失了。遇到了歹人是易长欢救的我,她人热心且与我投缘,我便在这住下了。”
常乐殿是不是逃,十一清楚得很,皇帝更是心如明镜。不过她最为年幼,且是女辈,集万千宠爱于一身,此等小事,无人会追究她。
十一道,“无妨。父皇想见你,你跟三哥回去便可。”
动了动粉嫩的唇,常乐殿生了抽搐。酝酿片刻,常乐殿终是道,“三哥,我想留在段府。父皇说,我可以挑选我的驸马了。我而今选中了,旁的我都不要,我就要段红尘段公子。”
皇帝的女儿,向来眼界高。大多数挑了一两年不见得有个满意的,因此皇帝早早跟常乐殿提了。他应该想不到常乐殿这次这么爽快。
十一稍感惊诧:短短数日,他娇蛮刁钻的小皇妹,竟迷上了段红尘?
想到当初他被算计错失良机。他还是不能释怀。
段红尘,究竟有什么好?
惊诧一闪而逝,十一开始分析:常乐殿是正受宠公主,嫁给段红尘对他来说并不有利。相较之下,不如让段红尘娶了苦苦想嫁给他的玉家琳琅。
玉家在朝野有一定影响力,始终不及公主。且玉家他可以算计,常乐殿他不敢轻易算计。
皇帝如今老了,愈发不可捉摸。他有时候重情,有时候寡情。他怕他倒是算计了常乐殿,触怒皇帝,得不偿失。正因此,一般公主都是远嫁、或者下嫁。总之,皇帝尽量不跟让她们跟权谋争斗牵扯到一块去。
“皇妹,你可记得是易长欢救你一命?”十一思量过后,坐在她对面,优哉游哉地扇着纸扇。
常乐殿心下咯噔,只说一声----记得。
十一循循善诱,“皇妹,你是父皇最宠爱的小女儿。你若闹着想要嫁给段红尘,父皇必然应允。你且想,到时你将易长欢置于何地?她本是段红尘的正房夫人,你贵为公主怎么可以给她做小?那你做了大。她便是小。你是公主,段府里的人都巴结你、讨好你,那这段府,哪还会有易长欢的一点地位?你这样,是不是对不起救你的易长欢?”
“是。”常乐殿细声道,她根本无法反驳。
“皇妹,你缘何想要段红尘做驸马?”
常乐殿歪头,组织措辞,“段公子情深义重,且风华绝代。他是这世上,最与我般配之人。”
收拢纸扇,十一睨眼瞧她,“皇妹,你是不是忘了,段红尘的情深义重,是给易长欢的?”
常乐殿一时失语。
十一再接再厉,“三哥明白你想要的驸马了,你此番乖乖随我回宫,三哥替你探听符合你要求的公子王侯。皇妹,你是